《贝加尔湖畔》里的音乐连听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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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目录:《贝加尔湖畔》里的音乐连听 () () ()  (番外二) 




勉强算个连听的“番外”吧,等贝湖正文更新月余,有些凌乱。(也表白一下 @蜜三刀 , @波妞Ponyo_w 谢谢美好的文字和有声)


与波妞关于《贝湖》第五十章的一小段讨论,促使我几天里听了许多次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尤其是第二乐章。又去重读了蜜大的“当需要被人怜悯 ——寄给凌李“,感受良多,想结合音乐分享一下。


声明:只是音乐爱好者,童年偶然拾起乐器三年,后因各种原因捡起又放下,放下再捡起,终于在小镇混入社区乐团,让音乐继续存在于琐碎的日常里。所以仅从没有多少乐理知识的吃瓜群众角度说说感受。


如果有人能够因此小文,对这个曲子产生兴趣、共鸣,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为什么是第二乐章?


贝湖原文第五十章里有这样的文字:


“拉赫玛尼诺夫沉郁的脚步撞击地板,一步、一步、一步,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激烈极致的音符让凌远平静。下了手术台,凌远最爱拉氏。拉氏是他的古典启蒙,很多年前,他在凌教授的书房听到拉二。命运踏钟而来,一环一环扼紧他的喉咙... 他前三十六年的人生锁在第一乐章,直到……熏然,熏然把他带入第二乐章。他的光,他的缪斯,向他伸出手,春临大地,冰雪消融,细碎的阳光轻轻吻上他的脸,凌远在阳光里闭眼。...他们合奏第三乐章,激荡的、深切的、缠绵的,熏然要带他去新世界。”


 


第二乐章,让完全陌生的两个人相遇、试探、解锁、终于接受,然后决定敞开胸怀交付一切。这种两个生命轨迹交叉、重叠的过程,从协奏曲的角度体会,感触良多。




----------------吐槽一下找合适的视频的难度----------------


我希望能找一个好的现场视频,大家能边看文边看演出,钢琴为主时看钢琴,管乐弦乐吟唱时就看那些乐器,多爽!


可是真不容易。我的条件是:好的钢琴家、乐队指挥、录音质量、摄像分镜头,缺一不可。不少前期著名钢琴家的演绎(包括作曲家自己的演奏),录音质量让人遗憾;录音质量好的,有的又只有音频没有图像。前三个条件都符合的,还有的摄像不能平衡乐队和独奏者的关系。


不是我太挑剔,实在是协奏曲里独奏乐器和整个乐队的关系最有看头。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协第二乐章如此绝美,旋律在乐队里游走、推进,钢琴时而为主时而为辅,与乐队的对话互动尤为细腻。边听边看,极为享受。


所以最后找到一个妥协:挪威钢琴家Leif Ove Andsnes和意大利Accademia S.Cecilia Orchestra的合作。指挥是英国的Sir Antonio "Tony" Pappano。链接在此。后面提到的视频里的时间点,都依此视频为据。这个视频尽管声音效果不太理想,但摄影、镜头切换特别到位。


(搜了百度,没有找到YT之外的视频,真是对不住看YouTube不方便的朋友!)2017-04-21更新:百度有一个魏森伯格的视频,看上去是柏林爱乐/卡拉扬的1971年演出,可以对照,第二乐章从12:27开始。


我知道,还有许多更为经典的录音录像。比如老谭和赵医生都爱的里赫特,比如我特别喜欢的Zimerman版本,当然还有作曲家自己的版本。所以委屈大家,先跟此文看一下视频,然后再去找自己更喜欢的版本吧。




----------------吐槽完毕  正文的分割线----------------




一点关于作曲家的小背景


拉赫玛尼诺夫写这首钢协,是他在医生的帮助下,战胜抑郁重获自信新生之后的事。我新近查了资料,才知道原来“拉二”是先完成了二三乐章,然后才写的第一乐章。他找到了阳光,仿佛噩梦醒来,黎明照亮新的一天。1900年夏秋之间,二三乐章流淌出来,从抒情到坚定,一气呵成。年底,这部尚缺第一乐章的协奏曲,由作曲家自己在莫斯科首演。


此后,再去回顾自己之前那段黑暗的状态,把挣扎写进第一乐章。1901年五月,整曲完稿,年底由他自己任独奏,首演获得巨大成功。这时,他二十八岁。




关于第二乐章


 


第二乐章是拉赫玛尼诺夫最脍炙人口的篇章之一。据说排练时,他的老师Taneyev闻此乐章,潸然泪下,喃喃道出“天才”二字。(题外话:至少有两首颇为有名的歌曲,出自这首钢协。一首“All By Myself"出自第二乐章,另一首出自第三乐章,在最后会再提到。)


旋律的美自不必说。钢琴家Andsnes有个访谈,说这部曲子有好多吟唱的地方,像歌剧里的咏叹调一般。(访谈链接在此,"singing composer"的评论在6:40处。又,这个访谈的音频质量非常好。)


这些旋律在不同声部的依次出现,慢慢说故事。音乐没有具象,我们不妨发挥想像,用凌李的角度解读一下,比如钢琴说的是凌远的故事和心情,整个乐队,则是温柔又坚定,慢慢走入他视线走进他心里的熏然。


--------------------------


再贴一下Andsnes版本的链接。下面的时间点都出自此视频。


(看不了YouTube的亲们,百度有一个魏森伯格的视频,可以对照,第二乐章从12:27开始。魏版的具体时间我不在下面列了,基本结构无差,只是魏版更慢些。)


 


0:00 最初的四小节,乐队从第一乐章过渡到第二乐章。沉闷、悲凉,无可奈何。假如孤独有声音,就是这样了吧。


0:31 钢琴慢慢的琶音,准备把主题介绍出来。如贝湖里说的,人生的前三十六年,那些拼搏、伤痛、人人可见的优秀,埋藏心底的孤独,都锁在前面的第一乐章了。这里,一个靠惯性运作的陷在冰窖里的灵魂,要准备接受温暖的阳光。


0:52 阳光的旋律开始出现。先在长笛上,然后


1:09 单簧管无缝衔接,慢慢奏出主旋律。第一句,简单的四个音的组合,说不完的温润和纯情,像在呼唤,在慰藉。此时的钢琴,担任伴奏角色,仿佛初次邂逅,隔了一段距离,听到了美好的声音,有些向往,甚至也想加入,但还不确定。


1:30 单簧管,第二句。


1:48 单簧管,第三句,跟第一句的开头一样,又有发展。到了2:06处,长笛再次加入。在2:15处,落在一个令人安定的地方。


此间,钢琴一直没有担当旋律,在从属的地方,观察,轻声应和。有两个特别的妙处,分别出现在1:27和1:43,在单簧管的乐句中间,钢琴谨慎地两次回应,用是简单的六个音符(见下图蓝色框内)。我想像这是一个人的心声,抑或忍不住问了出来:“这样的美好,是真的吗?是我能拥有的吗?这样暖的阳光真的是照在我身上吗?“ 每一次的疑惑,都得到单簧管坚决的肯定:是真的,我愿意。


(听不同的版本,不同钢琴家对这里的处理,也是一个听点。)





2:16 起,钢琴和乐队的角色互换。琶音在单簧管和小提琴的拨弦上出现,而钢琴的右手,奏出 0:52 处原由长笛吹出的旋律。


2:32 钢琴重复说出单簧管在1:09处说的话。旋律之下,辅以弦乐的一阵阵涌动。


2:45 旋律浮动到弦乐上,由提琴奏出前面1:27处钢琴那六个音符,但是这里因着角色的互换,这六个音不再矜持,不是试探,而是充满了感情的对钢琴的积极回应。在2:58处,提琴第二次深情的回应后,钢琴和乐队进入更加平衡的呼应。


3:28 钢琴的旋律暂时说完,回到琶音。弦乐有七小节的抒情。


4:00 如果把从开始到这里叫做A段,那么从第四分钟开始,可以分为B段。(A段到结尾处还会出现。)钢琴明显进入主导,初遇之后,心湖不再那么平静,坚硬的外壳也开始松动,话多了些,语速快了些,起伏大了些。(注意4:06处,砰的一声,没有分镜头,但应该是大提琴的拨弦。这里巴松管还有几句旋律,可惜没有分镜头。)


4:31 这一段情绪稍有紧张和躁动,弦乐在低音部分,铜管(圆号)都慢慢把情绪向前推进,各个声部听来都有一点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意思。


4:55 钢琴层层递进,到5:05处,依着曲谱上的"allargando",大提琴终于也浮出水面,音乐更加宽厚饱满,一次小小的迸发和倾诉,又很快渐弱,回到平静。


5:13 单簧管一个下行,不动声色地把整个情绪收回到一种可控的状态。(注意5:20处,大提琴又一次像沉重心跳一样的拨弦。类似的拨弦后面还有几次。)


5:20 基本是钢琴的独白,乐队轻轻稳稳地托着。低音的弦乐很耐听。


5:49 心跳加速的地方开始。从总谱上看,钢琴在这个乐章里第一次出现十六分音符,迅速发展。





6:09 在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迟疑(ritardando)以后,钢琴的几句话,每次都更大声一点,声调更高一点,更迫切,更无法抑制。弦乐也同样越来越宽广,越来越不掩饰。


6:25 钢琴又进入独白阶段,这一次,情感的需要再也不能被压抑,这一刻,理性让位于感性,所有的公式都可以忘记,自我的价值被唤醒后,强有力地升腾。(乐谱上对这里的提示是"Più animato",精神焕发,活泼生动。)


6:48 这一段钢琴的倾诉,在这里被所有管乐器深情地回应,听到6:50的合奏,让人大舒一口气。注意这里弦乐没有加入。突出力量,暂缓抒情。


6:50 全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不再犹豫,在整个乐队的烘托下,钢琴的表达势如破竹,弦乐也参与进来,小提琴的拨弦(7:08)与主旋律相得益彰。(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弱音器)


7:28 全乐队一起奏响决定性的一声(下图)。到这里,用蜜大的话说,“照料不再落空,温柔也有了去处”。





接下来便是华彩。不长。无尽的激动,喜悦。心有了归属,过了试探,过了最初的悸动,由8:23处的长笛,一个延长音,开启最温暖的缠绵,最幸福的倾诉,最深的爱和欣赏。


8:35 似曾相识的琶音。(回忆0:31处)。回顾来时的路。那时的孤独,幸好已成过去。


8:58 还是0:52处那里的旋律。只不过这一次,出现在弦乐上,多了无限的温度和柔情。每听必起鸡皮疙瘩的地方。9:18(对比1:09)。好喜欢这里给小提琴的几个镜头,慢慢摇过。


9:33 对比1:27,每每让我落泪。


10:19 我不觉得还有比钢琴从这里到乐章结束那十几小节无比坚定的四分音符,更能表现一个人从阴霾的抑郁里走出来,满怀自信和希望,扬眉吐气,脚步坚定,内心强大。当然,也完全可以用来描述两个各自优秀又互相需要的人,认定要一起走完接下来的人生,无论怎样,只要有你就不孤独。


春临大地。闭上眼睛,满是阳光。


 


顺便说下,大部分的演出,在第二、第三乐章之间几乎没有停顿。认定了,就迫不及待地走进新生活。其实第三乐章也特别精彩,限于篇幅就不多说了。借用电影“When Harry Met Sally"片尾处,Harry的表白,献给爱贝湖的你们:


I came here tonight because when you realize you want to spend the rest of your life with somebody, you want the rest of your life to start as soon as possi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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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关于旋律,至少有两首颇为有名的歌曲,出自这首钢协。



  • 一是"All By Myself",许多人因为Celine Dion而知道它,原作者是Eric Carmen。几乎原封不动地引用第二乐章里的旋律。


  • 另一首是Frank Sinatra的“Full Moon and Empty Arms"。出自第三乐章的旋律。



Full Moon and Empty Arms 歌词,也很应景。满月在天,本该在怀抱里的那个人在哪里?


Full moon and empty arms
The moon is there for us to share
But where are you?


A night like this
Could weave a memory
And every kiss
Could start a dream for two


Full moon and empty arms
Tonight I'll use the magic moon to wish upon
And next full moon
If my one wish comes true
My empty arms will be filled with you


Full moon…  


Full moon and empty arms
Tonight I'll use the magic moon to wish upon
And next full moon
If my one wish comes true
My empty arms will be filled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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